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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所知道的季羡林先生
2003-06-20
临清,鲁西北的一个历史文化名城。1973年8月3日,季羡林先生带着夫人及儿女,回到一别40多年的运河名城。当时条件差,官庄只是准备了自行车和地排车来接。一番争执,地排车让家人坐着,先生执意骑车回村。在故居,先生见到了久别的三棵枣树,枝头的枣儿微风吹着。
这是“老官庄人”建国后第一次回到故乡。
其实,从1917 年开始,虽然年仅六岁,季羡林就离开临清,离开清平,赴济南求学,后考入清华大学,又留德十年,1946年归国受聘于北大,主持东语系,直至成为今天德艺双馨的国学大师,可从其近百年的风雨人生来看,始终他就没有与故土断开。这位如此执著卡其布深蓝中山装的学者,“布衣”也正是他对自己的定位。所以捧读图文新书《我所知道的季羡林先生》,对了解世上这位极少数能通晓梵巴语、吐火罗文的学者而言,这里有他学贯中西形象的另一面,其桑梓之情如清水出石,历历在目。他说:“我是农民出身,对庄稼,对下雨特别感兴趣。”
这些年来,季羡林先生以年迈之躯,力著《糖史》,主编《四库全书存目丛书》、《传世藏书》等大型丛书,又出版了二十四卷本《季羡林文集》,将他的百余部著作收录在内,为弘扬传统文化与民族精神鞠躬尽瘁,赢得了有志士人的莫大仰重。谁会想到,晚年先生最钟情的原来还是家乡的小米绿豆稀饭、玉米饼子及红枣呢?他也有他“赋得永久的悔”,居然直到耄耋之年,仍然频频梦到面目不清的母亲,总是老泪纵横,哭着醒来。清朝崔岱齐有诗:“鸟近黄昏皆饶树,人当岁暮定思乡。”这并非虚言。故乡,血脉紧紧牵连的土地,它的韵味,它的气息,跟每一个人恐怕都是须臾不可分的。读其书,读《留德十年》,读《牛棚杂忆》,“和泪写成的文字”,实际上是在读其人;读其人,也读其神,就要读他与他的故乡,这可能也是读者通往内心澄明的一条小径:
“……看到它们,我立刻就想到我故乡中那个苇坑上面和水中的那个小月亮。”
“……我是来自康庄镇官庄村的孩子,在家乡只呆了六年,可是我出来后从没忘记我的家乡。首先是临清,然后是聊城、山东、中国。”
“……我在德国时,曾和英国剑桥大学签订了协议,去那里教书,但回国后我就没有再出去,不像现在的有些年轻人想方设法往外国跑。”
1994年,季羡林先生荣获北大有突出贡献的特别奖,奖金两万,他毅然拿出一半,捐给了故乡官庄小学。读过《我所知道的季羡林先生》才知道,那时先生每月的工资并不高,如果没有稿费补贴一些家用,生活并不宽裕,更何况当时老伴生病住院。有人就赠诗季先生:“池塘看老莲,午夜抱书眠;虚名满天下,袋中常无钱。”的确不假。后来“官庄村季羡林教育奖励基金”起了作用,奖励鼓舞着村里那些考上大中专的学生和教学成绩特别好的教师。这位多年以来殷切捐款捐书于家乡教育事业的国学大师,他的故里乡情,也与其知识分子的传统美德一样,确确实实如《我所知道的季羡林先生》尾言所说:“浓烈像百年的陈酒,深沉似无边的大海,缠绵如绵绵的秋雨。” |